ISIS战俘供诉:跟宗教无关
2015-11-15 15:3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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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侣行

作者:侣行团队/儒爵爷

1.我们在ISIS前线

此刻,我不在法国巴黎,也不在叙利亚科巴尼,只能在北京的中关村里,敲下些许“冷言冷语”。昨天的巴黎悲伤故事,以及ISIS祖宗八代科普,无须我再赘述。作为《侣行》第三季的一员,我们的前方团队深入ISIS腹地,与这个组织“刚正面”;我们在北京后方,心系前方安危同时,也通过同步传回的素材,近距离见识了“平凡”的ISIS。

巴黎昨天的故事,在这五年里,每天都在伊拉克和叙利亚上演。

今年5月份,《侣行》第三季前方团队驱车进入了伊拉克,直面ISIS。在此之前,他们刚刚在阿富汗穿过了塔利班的层层封锁。6月,团队在伊拉克库尔德武装的帮助下,“无证”闯入叙利亚,进入科巴尼——库尔德人和ISIS对抗的前沿阵地。

半道轻微科普一下,为什么在正面和ISIS交火的,只有库尔德人?

在伊拉克-叙利亚主战场上,现存主要势力有6个:ISIS武装,叙利亚政府军,若干叙利亚反对武装,库尔德人武装,伊拉克政府军,伊拉克反对武装。哪些是什叶派、哪些是逊尼派,哪些是这两派的分支派系,请自行科普这几天刷爆了的文章。在这里我们不分派系,只说各方立场——很多时候,他们的立场真的和宗教派系无关。

本来是两场战争:ISIS在伊拉克打伊拉克政府军,叙利亚反对武装在叙利亚打叙利亚政府军。两家各打各的,那库尔德武装是什么身份呢?库尔德人是穆斯林里最为崇尚和平和自由的民族,千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寻求独立,但也一直被镇压。萨达姆政权倒台伊拉克临时政府建立后,库尔德人争取到了民族自治。

ISIS发动战争后没多久,伊拉克政府军节节败退,退到了大后方;再加上国内的其他各种反对武装,也是焦头烂额。这个时候站出来对抗ISIS的,就是库尔德民族自卫军。他们看到了拥有自己的国家的希望。

在叙利亚战场那边,是一片奇葩景象。反对武装打得政府军节节败退,同时反对武装内部也在互相打。ISIS看隔壁家乱,就联络了一些叙利亚反对武装,搭伙去叙利亚抢桃子去了。叙利亚的库尔德人,自然和伊拉克的族人站到了一条战线上。对于库尔德人来说,敌人只有一个,ISIS。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边看似到处都打得热闹,但是真正是在和ISIS打的,只有库尔德人。其他的,都是自家地主和农民在斗,ISIS在边上放火而已。

再表明下《侣行》团队的立场,毫无疑问,支持库尔德人,打击ISIS。这跟派系、信仰都无关,任何对平民下手的人,不可原谅。

2.科巴尼的颜色

张昕宇、梁红和整个《侣行》团队的人,进入叙利亚后,第一件事就是奔赴科巴尼。

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一座城市,因为身处伊拉克、叙利亚和土耳其的“金三角”地区,科巴尼是战略要地。被攻陷,夺回阵地,拉锯战……几番争夺后,这里已然一片废墟,弹壳、火箭弹、榴弹炮随处可见,废弃的装甲车和坦克残骸横亘在路上。曾经拥有七万人口的城市,现在只有两三千人,那些不舍离开家乡的平民,以及还在拼死保卫故土的库尔德士兵,在废墟里坚守着这里。

见到的每个人,都会笑着对我们比出“V”字手势。那不止是对胜利的期许,还有杀死IS、坚持、留在科巴尼。

遇到两个小男孩,他们给了我们一个“V”,然后唱起了《科巴尼之歌》。抱歉我们无法还原库尔德语,只能给出英文。

The color of Kobane.

Turns to sadness today.

The color of Kobane.

Her heart is broken.

She can’t hold back her tears.

We feel your pains.

The color of Kobane.

……

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就是每天从城市——不,废墟的各个地方,搜罗尸体,运上皮卡,然后拖往墓地。

我们雇请的安保队里,有一个人的弟弟,就在上次科巴尼保卫战中丧生。他想去墓地,在弟弟的坟头抓一把土,带回去给自己的母亲。

很简易的墓园,因为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墓坑挖得并不深。尸体腐烂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一位大婶正在修缮着一排坟墓,见到我们,她悲痛地讲述着他们家前不久发生的故事。

战争爆发后,人们都闭门不出,但是他们的大门会为YPG(库尔德自卫军)打开。前几天,一些ISIS的人,穿着YGP的衣服,敲开了他们家的门,然后就是一顿扫射。她那新婚才一个月的儿子、儿媳,和另外两个家人,都倒在了血泊中。眼前的这四座坟墓,就是他们的。

大婶悲伤而平静地讲着,但是她没有哭。我们这些听众,眼眶早已红了,偷偷擦拭着眼泪一一然后走上前去,给她一个拥抱。希望大婶和无数的科巴尼人坚强,生活还要继续。

墓地三百米开外的山岗上,飘着土耳其的国旗。那里就是土、叙边界线,上面架设着机枪哨卡。ISIS打过来的时候,大批难民奔向边界线,却被哨卡上的机枪给逼了回来,让他们回过头去,直面ISIS的枪口。

土耳其对难民和ISIS,始终持观望态度。此刻我们无法去深究土耳其政府不愿救援的原因,但我们实在无法想象,邻国政府军面对着被追杀的平民时,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他们开枪阻挡难民逃亡的。

3.飞拍ISIS前沿阵地

转向开往库尔德人抗击ISIS的前线阵地。战线拉得很长,每个阵地上的人并不多,但是对我们中国人都十分的热情,每个人都对我们敬礼示意。他们在简陋的工事里,互相称呼为同志,还为我们准备了茶。

在他们的阵地里,唯一的“重武器”,是一挺14.5口径的机枪,在发射中,卡壳的频率非常高。他们的装备也很差,大多数子弹的年龄,都奔四了。简单说,库尔德人拿着上世纪六十七年代的武器,在打着2015年的战争。而他们的对手ISIS,在攻占摩苏尔和巴沙尔的过程中,分别拿下了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政府武器库;那里面有很多美军遗留的先进装备,甚至还有化学武器。

就在我们离开这个阵地的第三天,他们就遭到了ISIS使用芥子气炸弹的袭击。7个和张昕宇一块儿喝茶的库尔德士兵阵亡。

我们还去探访了一个库尔德女兵阵地,YPJ(库尔德女子自卫军)。

是的。那个阵地只有女性,年龄最大的队长27岁,最小的十七岁,大多数人二十出头。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伤疤,她们战斗力有限,但是她们却是ISIS最不愿意遇到的人。在ISIS的认知里,被女人杀死是没法上天堂的。

梁红很快就和姑娘们打成了一片,张昕宇却悄悄地离开了军营。他说自己不能待在那里,他害怕自己会爱上这些姑娘,而又无力改变她们将继续过着这种生活,这太痛苦。

此刻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给她们留下我们的防弹板。

奔赴库尔德第七战区的阵地,这一次,《侣行》团队决定用实际行动来帮助库尔德人,打击ISIS。我们派出了自己的航拍飞机,飞往ISIS阵地打探对方的工事布置。

ISIS动用了迫击炮来打我们的“小飞机”,没中,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炮阵的位置。

4.与ISIS战俘面对面

进入战区这么久,对于ISIS我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在征求库尔德司令部同意之后,他们愿意带几个ISIS战俘,让我们做个采访。

是的,是库尔德人在战场上俘获的真实的ISIS成员。我们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如何面对死亡。

三个人都被厚厚的布条蒙上了眼睛,被轮流带进我们的房间。

第一个人来自土库曼斯坦,长相清秀、俊朗,并无半分凶相。他在ISIS组织里待了很久很久,但是我们无法与之进行交流。他不会讲俄语、阿拉伯语、土耳其语。

第二个ISIS成员是突尼斯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精壮的小伙子。他说自己以前是个油漆粉刷工,月工资大概200美元。一年前的“阿拉伯之春”,他跑到了叙利亚,参加了叙利亚自由军,来反对巴沙尔政府。后来又遇到了ISIS的招募人员,接着被其蛊惑,加入了这个组织,并且在ISIS控制区结了婚。在今年一月份科巴尼的一场战役中,他被打伤,继而被俘虏了。

“你杀过人吗?”张昕宇问了这个问题。

他的回答是,他们上了战场就是乱开枪,不知道有没有打到人,所以并不知道自己杀没杀过人。这里或许有他想脱罪的成分在。

“那你认为,所谓的伊斯兰国,是穆斯林吗?”

他一直在摇头,说:“ISIS的有些极端做法,跟伊斯兰是背道而驰的,这不是伊斯兰。”完了他低下头,开始喃喃,说ISIS骗了他,他想家了,想妈妈了。

第三名ISIS俘虏很让人愤怒,因为他是个来自土耳其的库尔德人。他24岁,在土耳其上大学,读土木工程系,他压根就不知道《古兰经》是什么。在学校的时候,他看了一些ISIS的宣传视频,接触过一些极端人士,听信了ISIS在叙利亚所谓的“正义”事业,和乌托邦般的“伟大理想”。随后他就放弃了学业,跑到了叙利亚参加了ISIS。

在加入ISIS的第一天,就有长官问他愿不愿意做人体炸弹,愿不愿意上天堂。他摇头,然后就被送进了新兵训练营,接受了两个月的军事训练后,拿着武器第一次上战场就被俘虏了。

他觉得ISIS不过是一种比较极端的伊斯兰主义,只是另一种形式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好。并且,他觉得“斩首”只不过是一种伊斯兰的行刑方式而已,与其他形式的刑罚并没有太大不同。

张昕宇问他知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这孩子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你想不想妈妈?”

“想。”说完,他就开始嚎啕大哭。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们的下场只有一条路:被处决。因为ISIS从来不留战俘,也就不存在战俘交换的可能。

我们离开的时候,背后的营地里三声枪响。

任何能吸纳万千教众跟随、膜拜的论调,出发点总是真善美光明的。在宗教千百年的前行和演变过程中,一些个人化的自私的利欲的东西,在内外环境的裹挟和烘托下,喷发而出,继而燎原。

ISIS就是如此。

此时的宗教更像是一份温柔的慰藉,告诉教徒不要怕,不要怕,神一直都在,会庇佑你。那些端起枪,对准叙利亚、伊拉克和巴黎平民的ISIS恐怖分子,还有去年在昆明火车站的那些人——他们并非神的儿子,他们大多数人都是跟着口号跟着人群走,他们没有知觉,甚至可能并无信仰。

他们在口号描绘的乌托邦里,陷入自我感动自我迷醉的意淫当中,极端又偏执。他们用自己短暂又荒谬的生命,来充当宗教毁灭者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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