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端:亲历台湾学运——太阳花染血的一天
2014-03-25 10:58:05
  • 0
  • 5
  • 24

作者:谭端

为了维护民主形象,本来台湾当局已经决定不对学生进行镇压。但那是对集结在“立法院”示威现场的上万名学生而言。他们是温和派的。但是鹰派学生对“行政院”的攻陷来得太突然。

 

  台湾反服贸占领“立法院”被有些人称“太阳花学运”,几乎人手一支向日葵

 

  大公网特约记者 谭端(台湾)

 

  他们把这次学运称作太阳花。

 

  “退回服贸! 捍卫民主! 退回服贸! 捍卫民主!”3月23日晚8点,台湾“行政院”内空地上,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学生们大声叫喊着口号,半小时前他们分批攻陷台湾“行政院”。他们是太阳花学运中比较激进的一派,大约有三千人。他们离开已经攻占七天的“立法院”,完全没有预警地占领“行政院”。

 

  为了维护民主形象,本来台湾当局已经决定不对学生进行镇压。但那是对集结在“立法院”示威现场的上万名学生而言。他们是温和派的。但是鹰派学生对“行政院”的攻陷来得太突然。“行政院长”江宜桦接到自己的机关被攻占的消息后,立刻召开紧急会议。他和马英九一致同意,此事非同小可,一切要依法办理。“行政院”是台湾当局的行政指挥中枢,如果台湾此刻突然发生重大的天灾,甚至是外患,这里将负起重要的作用。学生们的行动使得当局很难看,但同时也使社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险。他们之中几百人搬来铝梯爬上二、三楼攻入大楼内部,有些人甚至根本不是学生,在里面翻箱倒柜,吃零食、倒插旗帜,甚至企图攻进“行政院长”的办公室,只是由于警卫死守而未果。院长办公室里面的电脑,储存着正在进行中的机密事项。在“行政院”主楼外部,有另一批几千人的学生静坐抗议。

 

  “行政院”被攻占,台湾当局将分阶段启动应变措施,首先是警方强制驱离。若未果,军方的宪兵就要开始行动。这是一套台湾解严前就存在的预防机制。

 

  晚上十点多,警察陆续已经净空了“行政院”的三面街道,从几百人逐渐增多。学生三千人,“行政院”陆续调派了新竹以北的五千警力。只要一声令下就会开始进行驱离的行动。

 

  警察越来越多,现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压力越来越大。

 

  “警察退后!警察退后!警察退后!警察退后!”学生们训练有素地执行事前演练的反镇压动作并齐声大喊。

 

  他们有许多经验,从抗议苗粟大埔强制征地、到替关厂劳工讨回积欠工资的抗议,他们无役不与。现在他们全都坐在地上,相互握紧对方,身体向后躺平,试图不让警察突破他们的核心。他们手勾着手不让警察拉走彼此。他们大喊: “退回服贸! 捍卫民主! 退回服贸! 捍卫民主!”一面镇定情绪,一方面捉紧右右邻兵,团结在一起。

 

  “水柱来的时候头部一定要朝后,往后躺,全身贴近地面,双脚要并拢,用双手护住后脑杓,大家插空隙倒,请大家把身上的东西带好,千万不要压在别人身体的任何部位上。”示威现场的指挥人员不断这样指导学生如何对付警方的镇暴手段。“容易伤人的东西如手链请放在包包里收好,面对警察和你旁边的人手勾手,彼此保护,自己的两只手最好紧握在一起,不要有空隙,当警察来抓你的时候请全身放软。”指挥又告诉学生。

 

  凌晨二点,警方开始驱离。此时的警察更是训练有素,他们切断了“行政院”内外的群众,开始对占领“行政院”的学生进行清理。拿着盾牌排成人墙的警察,逼近学生开始一个个将他们从地上拖出来。示威抗议的学生反抗,试图扭打,早把“等一下警察来抬你的时候,不要反抗,反抗的话他们也会很激动,他们都有带警棍,请全身放软让他们不好抬”的招术抛诸脑外。

 

  学生们在行政院门口静坐。

 

  群众落单之后有些被激怒的个别警察以掍棒殴打他们逮捕的人,打得头破血流。接着水车派了上来,驱离哪里喷哪里。学生把帽衫穿好,低着头抱得更紧,等待迎战。无奈被喷到的人,自然就松动了。有在场提供学生医疗服务,穿着白色衣服的医务人员,在混乱中也一起被打得满头是血。

 

  示威的现场一直有律师和医师团担任自愿者,提供学生援助,学生们得到了许多专业的支持。他们有的是同情学生的人士,有的明显有着政党支持倾向。像台北市下届市长候选人民进党的顾立雄也担任了律师团自愿者。他们也被赶出来。

 

  “行政院”现场进不去了,场外被一种激动的情绪控制。有的人哭了,有的人怒骂,有的人大喊“放下警盾!”。无奈只服从纪律的警察根本不理他们。场内传出哭喊和广播。警方指挥人员用扩音设备广播下令继续推进,清除人群。

 

  24日凌晨三点,在“行政院”周边的道路边,可以见湿淋淋很落魄的民众坐在路边,模样狼狈。“行政院”正门口外面,民众开始撤离,警察包围了“行政院”内部,只准出不准进,不论是媒体还是群众,或是医师,警方只有强制驱离,反抗的难免遭到棍棒的侍候。

 

  警察在一个小时内便控制了局面,二个小时内就基本清空了现场,三个小时正式夺回“行政院”现场。

 

  凌晨四点半的现场,不论学生还是警察大家看上去都很累。

 

  一位邱姓同学退出“行政院”来到了“立法院”附近街道的抗议现场,他拿着麦克风分享他刚刚在“行政院”的现场经历:“我们已经练习了很多次要怎样才不会被拖走,也有心理准备,看看能不能拖到凌晨坚持让马英九出来回应。不幸的是,人越来越少,我又坐在第一排。警察大声叫嚣,盾牌就直接跺到脚上。但那警察也还满客气的,一直叫我们把脚收回去,我们其实也很配合。我刚刚也被水车喷到了。我来自台中,我们今天是要让更多的人关心这个议题。在3月18日那时有多少人知道这个议题?直到大家开始在脸书上洗版之后,才更多人去关注。我们要让国民党当局知道说,今天他们不能为所欲为,让大家看到当局是怎样对待我们,大家一定要稳住,我们一定要保护这个社会,保护台湾!”

 

  一名律师自愿者后来上台,接着激动地讲:“我们刚刚从台大医院回来,有一些民众和同学,他们的伤势集中在躯干以上和头部。有同学被攻击眼睛和头部的伤口,在刑事法上这是意图致死喔。我们会为他们讨回公道……我们必须把这种愤怒,化成坚持继续守住这里。在这里会是那些奋战的人的港湾。我请各位长官摸着良心,去思考这样的命令对吗?这个当局疯了,倒行逆施,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手无寸铁的人民?请你们不要成为这样的当局的共犯。”

 

  作为这场学运的主要参与者之一的台湾中研院法律所副研究员黄国昌针对整个学运的诉求说: “我们要让大家清楚的认识到:三十秒就将服贸视为完成审查这件事情是错的,对台湾民主伤害太大。这个讯息必须很强烈。同时,第二个讯息是‘这个错误必须被改正’,这个讯息也要很强烈。关键场域就是‘立法院’,我们的‘立法委员’到底在干嘛?怎么会做出这么荒谬的事情?选民经由代议选举制度选他们进入‘国会’殿堂,他们显然没有履行他们的职责。大家用民脂民膏的纳税钱养这些‘立委’,然后透过一个完全摧毁民主价值的程序,剥夺我们对服贸协议任何参与及监督的可能性。”

 

  这本是一次超越政党的由学生领头的公民运动,对台湾与大陆要签定的服贸协议表达不满。但是运动才刚开始,各方的阴谋便渗透到现场:执政党要尽快摆脱学生的纠缠,在野党希望学生成为他的马前卒。甚至发现至今还不清楚的势力经常从中煽动学生。比如霸占“行政院”的学生们惊见在“立法院”某个角落有不少危险物品,他们在“行政院”二楼厕所中发现许多原本不该在现场的砖头、榔头、整箱的卡式瓦斯罐、一整箱矿泉水中混装几瓶汽油,甚至有电击枪。没有人知道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在示威现场的。因为学生主张的方式是和平非暴力。这是栽赃,让当局有镇压的借口?还是唯恐天下不乱,让学生在激动中更易使用暴力?在23日晚“行政院”被封锁,警方正在强制驱离时,连鹰派指挥同学都算冷静的时候,现场出现有些不像是学生的人的奇怪人士一直绕着叫嚣“警察打人、你们不进去,里面的人会一直被打。”企图让学生再次进攻,让事态恶化。直到24日晚,仍未有人证实他们是谁。

 

  23日晚被驱离后,台湾当局只逮捕了三十多位现场人士,其余就地释放。在二十四小时内也释放了几乎全部人。

 

  至目前为止,这场运动主要群体是学生,社会各界的参与者有不少是无党无派同情学生的单纯公民,在场外声援的律师、医生、教授等专业人士也不少,当然他们之中也不少人政党属性表较明显。平心而论,目前为止各界民团组织参加的尚不够形成一股绝对的力量逼迫当局改弦易辙,似乎也说明了台湾社会的严重分裂。将来可能遭受到服贸影响的劳工和公民、商家、知识分子的参与也不够。这场学运走到今天,结果已可见一些端倪。当然,除非后续发生什么事刺激了全民,泛起了更大的民怨。


 
最新文章
相关阅读